• 表姐的半生

    2009-02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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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表姐没读过大学,甚至高中也没读完。虽然她妈妈是教师,但是那个时代,读书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成绩不好,就另择出路。

    她的青春时代我没有见证过,我记忆中最早的她,就是推着木车,去卖各种水果,有个小我三岁的女儿,一个在国营工厂的姐夫。

    去她家玩,她塞给我一根贴着商标的大香蕉。在我小时候的东北,那样一根香蕉,相当于现在超市里160块一斤的进口樱桃。我刚剥开,看见她女儿,我外甥女眼巴巴的看着我。于是,我分了她一半,后来我妈说,她女儿从来都没吃过。

    再有的模糊记忆,就是她到了我家,挽起袖子就干活,擦地板,收拾厨房,每当人多的时候,她忙碌的背影就像一个电影镜头里可有可无的背景,因为是小辈,所以她从来不是第一个上桌。

    后来我就离开了老家,表姐,亲戚,都成了一些记忆模糊的片段。再也没有联系过,他们在我的生活中完全淡出,老爸和我通电话的时候,也从来不提及他们,说的顶多是奶奶,姑姑。

    老妈不喜欢老爸家里的人,唯有这个表姐,她一直觉得她好。我离开的时候小,不记得她有多好。有一次她打电话想求老妈在房山给找个事做,老妈答应了,我极力说服她不要管。

    我说,她来了,必然要住你家,首先,你的性格那么怪自己也知道,能不能处好是单说的,再者,远的香近的臭,到时候闹掰了怎么办?不是没有过先例的,当年徐阿姨就是来投奔老妈,过了半年,两个人处不好,徐阿姨不知所踪。好心办坏事,所以,帮人帮把手可以,不要帮到自己家里。

    02年回去,看见 表姐,她离婚了,外甥女在长春,据说找了个男朋友,家里开饭馆的,现在同居着。当时姑姑的糖尿病很严重了,脚都溃烂了。四个孩子中只有她去照顾着,老爸说,你姐不是为了钱,可你姑防着她,说伺候我,我也不给她钱。也是,姑父去世以后,只有那点积蓄能让她安心了。表姐不是为了钱,那其他三个孩子呢?我可亲耳听见二表哥在姑姑家说,这房子要给了我,我怎么装修装修。

    反正那时候看她,过的很苦。据说前姐夫下岗,心情不好,老打她,于是离婚。水果摊越来越难做,她又没有下岗的补贴或者低保,先是买碴子粥,凌晨四点起来,把粥熬上,六点出去转,一两块钱一碗?她为人热情,倒是很快就卖光了。就靠那么锅粥钱,过着日子。

    来老爸家,还是不住手的干活,见了我,就拉着我的手,使劲的看我。她的脸一直是黑红的,头发散乱的拢到一起,鬓角白了。手粗糙不堪。而当年去她家吃香蕉,欺负外甥女的那个表妹,如今虽然不是细皮嫩肉,却也风吹不到,衣食无忧。尤其一双手,比脸要嫩的多。

    无端的就想哭,回头跟cobra说,让他给表姐500块钱。cobra说,这钱不是不能给,但是……救急不救穷,你只是因为可怜她给了这么一次,有什么用呢?固执的跟他说,我不管,你给她。于是给了,她死活不要,我们用了很多不伤她自尊的好话,最后她收下了。

    走的那天一早,在车站,她远远的赶来,见到我,非塞给我两条骆驼,那时候我还是抽骆驼的。她也说不出什么,就说你喜欢抽这个,路上抽。车开的时候,她抹眼泪,不是给我看的。

    后 来,动了心思帮她在北京找个保姆的活做。还是cobra劝下了。你不了解她,给朋友介绍保姆,一定不能介绍自己亲戚,一旦有了问题,不管是哪方面问题,你 都不好做。何必?想想自己好心做坏事的时候也不算少,就算了。打电话给她,听她说跑到哈尔滨去参加拌凉菜的培训班,准备卖凉菜。

    日子一久,谁也顾不上谁了。

    后来听说,她也去了长春,给一个女老板做保姆,一个月1200,照顾女BOSS的私生女。

    再后来,女BOSS赌六合彩,鼓动着她也参与,工资都给了女BOSS,开始赢,后来输,于是借了老板的钱继续投……最后,那数额上了万,她跑回了家。

    听老姐说,我家的一个亲戚,在饭馆里吃饭,隔壁两个人闲聊,讲起此行的目的,是向一个保姆追债。耳朵竖起来仔细听,居然说的就是表姐。

    而 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女,大专毕业,也不去寻个工作,和同居男友混着,年纪轻轻得了子宫肌瘤。年初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,阿姨说,她和男友分手了,这次要做手术 了。立刻急了,说这病是会复发的,严重要切除子宫,我已经好几个朋友都切了。赶紧结婚生孩子,不然,在那个地方,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孩还怎么嫁?嘴上说 着,心里也虚,这么快,怎么就能结婚生子?一桩急匆匆的婚姻,或许还不如单身。

    再也就没了消息。

    表姐是这个社会底层的人,虽然她有个做着小官的舅舅,却是个紧着同姓亲戚的舅舅。他的钱和阿姨做总经理的资源,给了那些和我一个姓的亲戚。老爸对于姑姑家的孩子,没那么上心,曾经埋怨过老爸,换个立场想想,这么多晚辈,确实帮不过来,他做的也不少了。

    她没读过书,虽然有个做教师的妈妈,所以她没有多少智慧深层次的考虑自己的人生。她只希望有个稳定的工作,希望能够作为母亲,保护她的孩子。

    她 从来没有好吃懒做,勤劳的度过了这样的大半生。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,给自己和女儿一份有保障的生活。她介入了六合彩,是希望暗淡的人生有一份奇迹。因为她 从来不看报纸不上网,所以不知道六合彩是怎么一回事,她简单的把它当成了彩票,抑或是,她对那个老板太过信任,觉得有钱人的话总没错。

    一个勤劳,善良的中国女人,这两种珍贵的品质并没有让她过上温饱的生活。表姐的半生,可能就是很多人的半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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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让我想起了我妈,勤劳和善良却没有过上好生活……
    现在我还得努力工作去偿还父母所欠数目不小的债款
  • 其实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这么“糊里糊涂“过日子的 只是自己勤劳 善良 但最终命运不知道掌握在谁的手里 运气好了 在国企吃了一辈子大锅饭 现在退休挺爽的 运气不好的 就是10年前的4050。有时候想到这些真想大哭一场,人的一辈子就是这么一线之差,就隔了一世。要说我能做什么,只有不管最后被海浪推到这个社会的那个层面,都不要鄙视/仰视别人,大家都一样!
  • 社会上这样的人又何止你表姐一个
    只是
    这能怪谁呢
  • 可以要你的MSN吗?
  • 善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