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十天(一)

    2008-05-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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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十天,即使在2008年中也是短短的一瞬,这十天的时间里,我没有遭遇灾难,没有发生变故,但因为一次出行,我确实知道关于我的一切改变了很多。我无法陈述我的心路历程,我只能把十天内发生的故事写出来,与你分享。 

    出发

    一切是从2008年5月12日下午开始的。

    michelle和我在网上正在聊天,她突然说,我晕了。我以为她身体又不好了,催她去睡觉。过了一会儿,看到地震的消息,然后,铺天盖地的。我赶紧让她回东城的家,那里楼层低,一边给老妈打电话。

    第二天,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
    第三天,michelle做出决定,去四川。之前,我们已经买了去河南的票,因为红丝带家园的孩子们都在等她,她只好让我把郑州到成都的飞机票提前订好。

    5月15日一大早,我一夜没睡,在清晨还没散尽的晨曦中打了辆车。在高架上,看着初醒的上海,那么安静和美丽的城市,想起一直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,来不及想自己接下来的日子,只是心里弥漫着淡淡的悲伤。

    下午,到达郑州火车站,太阳高挂,天气炎热,我穿着厚外套在拥挤的人群中带着穿行,汗流浃背,眼前的一切井然有序,依然感觉不到灾难的影响。找不到出租车,坐上三轮,跟第一个带河南口音的司机搭上了话。

    建行

    到达酒店,刚刚洗过澡,建行已经到了。看着比我小10多岁的矮小,黑瘦的孩子,穿着一件绣着工厂厂标的衬衫,灿烂的笑着,给我看他的打工证件,心酸,但脸上一直努力挂着笑,把他当朋友一样交谈,问他河南的特产,问他的专业,我们都有点局促,但是我们都在努力调整,在他的脸上,我没有看到自卑,没有看到苦难,恍然间,忘记他有个重病的爸爸,有点呆呆的老妈,他仔细计划着自己的未来,当他掰着手指给我算这个学期几百块的生活费怎么样安排的时候,突然真想搂住他,告诉他实际他比我坚强。

    芭蕉来了,带来了两件T恤和一件外套,因为她知道我没带短袖衣服。三个人在一个房间里,闲闲的聊着天,芭蕉听到建行找兼职工作那么艰难的时候,马上盘算怎么帮他找一份暑期工。那个热心善良的女孩,我想今后,就会是建行的姐姐了。

    去火车站接michelle,建行笑着让我们跟他走。他说刚来郑州的时候,他拿着地图,绕着火车站附近走了好几圈,所以这里他很熟悉。

    等待的时候,我们坐在花坛边上,建行给我仔仔细细的介绍着家乡那些漂亮的风景,还有进去就出不来的八卦村,我说,我一定会去,心里在想,我一定要去,让他做向导。 

    michelle从出站口出来,穿着搞怪的黑背心,给了我一个重重的拥抱。她后来不断和我说,见到我的那一刻,她心疼的要命。“你瘦成了那样,你瘦成了那样”,后来她还老盯着我的脸“你看你现在气色真好。”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被人心疼,被人注意气色的。

    芭蕉为找地方吃饭大费了周折,她自己先是想啊想,又四处打电话,因为了解michelle,我偷偷告诉她吃什么不重要,找家环境好,安静的就行。

    最后去了一家装修超级棒的餐厅。坐下才知道,是清真餐厅,没有猪肉,michelle和建行都不怎么吃牛羊肉,平时对自己小气的michelle点了很多个菜,有四个鱼,她说建行是浙江人,喜欢吃鱼。

    这是不是一个奇怪的组合?但是我们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建行的身上。吃过饭,在小阳台上聊天,那一刻,晚风从窗子里轻轻进来,窗帘微微摆动,楼下是狭窄热闹的街道,仿佛这里不是郑州,是个安静的公园,而我们四个人,不是一家人,却像四个单纯的孩子在夕阳下的草地上聊天。

    michelle要买水果,芭蕉回家取车,她说要送建行回去。在芭蕉家楼下,michelle挑了一些水果,强硬的把我付了的钱塞了回去。芭蕉,我,建行,我们三个都有份,而河南的樱桃才12块一斤,前一天在上海买,是40.

    芭蕉是两门车,我和建行坐后面,michelle自告奋勇的坐在了前面,其实我知道她很胆小的,每次我开车载她,下车的时候她都会出一身汗。

    芭蕉调好GPS,就往郊外进发,除了建行,我们谁也不知道从郑州到新郑的路会那么烂,漆黑的马路,却又不断照来的大灯,车下是颠簸的马路,车窗外黑黝黝的城市慢吞吞的掠过,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。

    问了很多人,费了很多时间,我们终于到达了建行的学校,那片漂亮的大楼基本建在了荒地上,在黑暗的夜里显得很诡异。快到熄灯时间了,michelle却坚持上去看看。

    上一次去男生宿舍大概是十年前了,虽然是新楼,可楼道里飘着厕所的味道,一路上我们都不敢往水房看,因为怕有人冲凉,而我们也获得了不少惊奇的目光。我一直在看建行,他却比较从容,脸上是兴奋的笑。

    到了宿舍,环境还好,他指着门边的铺说自己的。我一眼看到上面的床仿佛就是个床板,第一反应就是他没钱买被褥。于是爬上去看,只看见孤单单的一张凉席,卷的匆忙的薄被子,眼泪马上就要下来的时候,建行说,他嫌热所以撤掉了褥子,我当时信了。可后来我怎么想,也没想到他的褥子放在哪里,因为我们看了他的柜子,里面只挂着一件蓝色的涤纶衬衫和一个显然装不下被褥的箱子。

     

    床下是建行的写字桌,上面有一台破旧的电脑,这是建行的舅舅出了六百块给他买的,他给我们讲这个事情的时候,还跟我盘算,虽然六百块很多,但是等我毕业了还可以卖五百块,不亏。

    他晃动鼠标,屏保消失,上面是他做的零件的3D图,很漂亮,虽然我不懂。但是我知道他刚上大一,他没有虚度光阴,在墙上,我看到他给自己贴的“铁色规定”,每天几点起床,每天用多久背英文,每天用多久复习,多久预习……还是控制不住鼻子发酸,那整洁的写字台上,除了书和本子,没有任何其它的摆设或者生活用品。我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他,但是就这样聊了几个小时,我知道他的勇气和力量比谁都富有。

    他在楼下昏暗的灯光下送我们,一直招着手,不知道他是否把我们当成了亲人,但我心里一直抹不去他的影子。他和鹏飞是好朋友,鹏飞在南昌,在学校里做送水的兼职,有钱的学生花钱来买桶装水,送水的鹏飞每搬一桶,赚一块钱。

    不用同情他们,好好想想,他们身上的坚强乐观,我们是否拥有。不知道是谁该同情谁,谁该可怜谁。

    凌晨12点,芭蕉的小车消失在夜色里,我摆手告别的时候,依旧,很伤感。而建行,给我发了条空的短信。

    大巴司机

    16日一大早,我和michelle打车到了火车站,前一天我已经打听好了,去上蔡40分钟一班,早上5点40是首班车,2个多小时就到了,杨校长也这样说。

    买了票,进了站,工作人员却让我们坐班车到另一处长途车站上车。班车虽然宽敞,但架不住人多,michelle早上不小心闪了背,赶紧抢了个地方让她坐下。她的前后左右都是行李,怀里还抱着我们的包。可怜兮兮的坐在那里,广播里不断的大声播送着地震实时救援的消息,但却掩盖不住车里顾客愤怒质询的声音,原来不止是我们一个人被火车站售票处“骗”到了这个车上。

    半个小时过后,我们到达了另一处车站,高温下,找到了去上蔡的车,里面除了司机和售票员,一个人没有,我们就坐在了司机后面,只有那个地方是可以伸开腿的。

    脏兮兮的座椅,前面司机在抽烟,michelle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大巴,开始的时候,没看见她皱一点眉头,又是40分钟,陆续的上了几个人,车开了。晃悠到城郊接合处的时候,又上了一大批人,车几乎满了,车厢里飘着汗味,臭味,嘈杂的河南话。在某个商场门口,车停了,上来一个小平头,车走了,在前面的路口却调了头回到了商场。又上来人又调头,这样反复几次以后,michelle发言了,她问司机在干什么,司机没搭话,车老板搭话了,他理直气壮:不转几圈车怎么能满?michelle即使很愤怒,也会有理有节,她是该生气,杨校长一早7点多就在车站等我们了,而现在距离我们出酒店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,却连郑州还没出。

    michelle谴责司机,在这个全民救灾的时刻,国难当头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,你有没有良心,我没有帮腔,却对michelle的胆子大暗暗吃惊,左右踅摸着,如果他们动起粗来我该抄什么家伙保护我俩。

    而这时,司机从理直气壮终于被michelle说的理亏了,他狠狠的扔了烟头,使劲碾了两脚,命令司机,开车!

    车,又向城里开回去了,michelle问他,他说要去修理刹车片,车上的部分人,好像是准备了一天的时间回家,他们对车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,反过来劝michelle……刹车片到底也没修,因为司机报告,要加油。

    开始我们以为是借口,旁边的乘客告诉我们,最近郑州的柴油是很紧俏,果然,走了几个加油站,都排着长队,很多的bus挤在一起,没有排队的,都没有柴油。老板狠狠的诉着苦,说两个多月了,一直是这样,只有关系才能加上油,就算一早去排队,也没把握。michelle就是从这时候起,不说话了。

     

    终于到了一家有柴油的加油站,可车已经排到另一条街上了,michelle悄悄跟我说,下车吧,我们耗不起,这时候已经是快13点了,杨校长发了几个短信过来。

    我们下车了,michelle扔下一句话:票钱不用退了,如果你有良心,就捐给灾区吧!

    在马路对面,我们拦下一辆又一辆的车,对方不是以不熟悉路为由不去,就是要八百块的高价。四处打朋友的电话,都说是四百左右,这个时候,刚刚凶巴巴的车老板过来了,他一改刚刚的态度,和michelle说,一定记得和司机讲价。

    michelle其实早已经原谅他了,因为她看到了他蛮横后面的艰难。

    黄丝带司机

    终于拦到一辆车,司机不认路,但他听说我们是去红丝带家园的,说可以给我们带到高速口截车,谁说人不可貌相,这个司机一脸的忠厚,事实证明,他真的像他的长相一样厚道。

    车上,辗转联系上一个朋友的朋友,曾经在上蔡扶贫过一年,他跟司机仔细的讲了路线,司机一直在犹豫着,最后一咬牙,决定把我们送到上蔡。

    放了心,我很快睡着了,而michelle怕他困,和他聊了一路天,后来michelle告诉我,他的车上系着黄丝带,是因为他参加了爱心志愿团,为灾区捐了款……

    在上蔡的边界上,远远的望见了杨校长,他有力量的手接过了我的行李,而michelle在极力邀请司机和我们一起吃饭,但他还是告别了,收了比实际价格低的车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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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听来的故事 2010-05-27

    评论

  • 从菜头那知道,丫米姐姐得奖了!恭喜恭喜!你太棒了!
  • 期待第二部分。好看。